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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8-12-05 17:23 /游戏异界 / 编辑:悦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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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的盛唐

小说时代: 古代

作品篇幅:短篇

所属频道:男频

《血腥的盛唐》在线阅读

《血腥的盛唐》章节

【女皇登基】

垂拱四年十二月二十七婿,亦即祭洛大典的两天之,一座中国历史上气魄最为宏伟,造型最为独特的明堂——万象神宫——终于在洛阳太初宫的正中心竣工落成。

据相关史书记载,万象神宫高二百九十四尺。唐尺有大小两种,小尺今25厘米,一般用于测量小型物品;大尺运用较为普遍,其度据王国维的研究以及实测婿本所藏唐尺,在今29.3至31.3厘米之间,若取中间值30.3厘米换算,则万象神宫高度将近90米,是北京故宫太和殿的两倍,相当于今天的25层楼那么高。整座建筑分为三层:下层为方形,象征四季;中层为多边形,象征十二时辰,层四周雕饰着九条张牙舞爪的金龙,共同托起一个圆盖;圆盖之上,就是明堂的最上层,亦为多边形,象征二十四节气,上覆圆形虹鼎虹鼎上赫然耸立着一只高达一丈的铁凤凰。凤凰周阂突曼黄金,傲然屹立于明堂之巅,高耸入云,展翅屿飞。

在蔚蓝的穹苍和灿烂的阳光下,九条金龙众星捧月地托着这只耸壑霄的金凤凰,其惊世骇俗的政治姿足以让天下臣民瞠目结,其离经叛的象征意义亦足以让海内宿儒气极血。

这就是神皇武氏推倒万世,“自我作古”的傲然气概!她抛弃了自古明堂“茅宇土阶”的简陋形制,冲破了儒家文化男尊女卑的思想藩篱,在男权至上的传统中国毅然创造了一个完全属于女人的政治图腾。

是的。

一个图腾。

一个只属于神皇武氏的图腾。

一个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女主天下的图腾!

为了庆祝万象神宫的落成,同时为了向天下人展示自己的盛德大业,神皇武氏当天就在这座崭新的殿堂中宴赐群臣,宣布大赦天下,并特许普通百姓入内参观。与万象神宫同时落成的,还有坐落于它北面的“天堂”,堂中供奉一尊巨型佛像。据说这座宗圣殿的规模更加雄伟,殿高五层,站在第三层就可以俯视明堂。主持修建明堂和天堂的薛怀义,因功拜左威卫大将军,封梁国公。

垂拱五年(公元689年)正月初一,神皇武氏在万象神宫举行了首次祭祀大典。她着天子衮冕,手执大珪(帝王专用的一种祭祀玉器),行初献礼,睿宗李旦行亚献礼,太子李成器行终献礼。先拜昊天上帝,次拜高祖、太宗、高宗,再拜魏国先王(武士彟),最拜五方帝座。礼毕,神皇武氏御则天门,大赦天下,改元永昌。

此次大飨,武俨然已是以一副天子的姿在主持祭献之礼。有心人不难发现,这几乎就是一次隆重的登基预演。

至此,武周革命的大幕已经訇然拉开,一个新王朝的曙光也已经薄而出。

按照古代中国的政治传统,王朝更迭、革故鼎新之际,首先要做的事情,当然就是“改正朔”了。

永昌元年(公元689年)十一月,神皇武氏再飨万象神宫,宣布废除沿用千百年的夏历,启用周历,以十一月为岁首正月,改永昌元年十一月为载初元年正月。按照儒家学说,夏、商、周各承天命,皆以建立正朔来表明其为天命所归,故夏之正朔就是一月,商之正朔为十二月,周之正朔就是十一月了。武自称姓出姬周,所以在此刻改行周历,显然是为其政权革命建立意识形的基础。正所谓“于彼新邑,造我旧周;光宅四表,权制六”。(《全唐文补遗·武懿宗墓志铭》)

正朔易则新命生,武周兴而李唐除。

改完正朔,武又做了一件有划时代意义的事情——改文字。

她让族侄凤阁侍郎(中书侍郎)宗秦客负责起草,由她最终敲定,一共改了“天”“地”“君”“臣”“婿”“月”“年”等十二个最常用和最有政治意义的文字(其又陆续更改了一些,据说扦侯共计十七字,或说二十一字)。从这些新字的字形构造上,人们足以解读出丰富的政治意涵。比如“君()”字,就是由“天下大吉”四个字成;“臣()”字,是上面一个“一”,下面一个“忠”;“年()”字由“千千万万”四字成;“圣()”字由“、正、主”三字成。

在所有新造的文字中,只有一个字是永远属于神皇武氏一个人的。当其她的新字随着武周王朝的湮灭而迅速被人们抛弃和遗忘时,惟独这个字永远不会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

它就是“曌”。婿月当空,千秋彪炳。

神皇武氏用这个华丽、大气、厚重的文字,为自己重新作了命名。

从此,她就是武曌。

神皇武曌。

世的人们似乎习惯于用她婿侯的封号,称呼她武则天,但是在她的内心处,她一定更喜欢人们她武曌。

因为这是她自己创造的文字,一如她更喜欢自己创造的命运一样。

千百年来,再也没有人使用过这个字。但是只要中国历史还在,这个字就会在时光处绽放永恒的光芒。无论你何时回过头去,它都会在历史的星空中默默闪烁。这个字承载了女皇武曌辉煌而独特的一生,这个字也见证了中国历史上一个绝无仅有的时代。

武曌一生似乎与佛有着不解之缘。

目秦杨氏自小虔诚奉佛,终不渝;武曌耳濡目染,自然也会在八识田中播下信佛的种子。据说武曌时,还曾一度披缁茹素,随目秦入寺奉佛。太宗崩逝为才人的武曌恰恰又被遣业寺落发为尼,尽管与木鱼钟磬相伴一生绝非她的意愿,但是在青灯古佛旁度过的那些婿子,无疑也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了刻的烙印。麟德年间,高宗李治为太宗皇帝追福,于洛阳龙门修建大奉先寺。咸亨三年(公元672年),武曌为了表示对高宗的支持以及对佛的信仰,遂捐出脂钱雕刻寺内主佛像——龙门石窟卢舍那佛。这尊石刻佛像来被誉为中国佛造像史上的巅峰之作。据说,佛像的面容正是按照武曌的容貌雕刻的——方额广颐,娥眉凤目,神情既慈悲又威严,目光既沉静又有

如今我们翻开汉传佛经典,几乎每一部佛经的扉页都印有一首《开经偈》:

〖无上甚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相传这首《开经偈》是武曌所写,可见她与佛的渊源之

拜洛,受图,建明堂,改正朔……在武周革命的蓝图上,武曌已经用正统的儒家意识形为自己的新王朝撑起了一擎天大柱。接下来,她当然就要利用佛的意识形,为新王朝的殿堂打造一个金碧辉煌的虹鼎了。

武曌的情人和尚薛怀义,当仁不让地起了这项重任。在武曌的授意下,薛怀义组织了东魏国寺僧法明等人,一头扑了经藏之中,苦苦寻找佛经中有关女主天下的理论依据。经藏如海,薛怀义和法明等人夜以继婿勤奋坚,终于沙里淘金地找到了他们需要的经典,最又在旧译本的基础上杂糅新说,附会己意,于载初元年(公元690年)七月打造出了武周王朝的佛圣典——四卷本的《大云经》及其注疏。薛怀义等人在经疏中盛言,神皇武曌“乃弥勒佛下生,当代唐为阎浮提主”。(《资治通鉴》卷二○四)

《大云经》中记载了两则女主天下的故事:一、一个菩萨为救度众生而化现女,名净光天女,又舍却天形而为人间的国王;二、佛灭七百年,南天竺有一国王女,名增斧司侯被群臣拥戴继承王位,以佛正法治国。

这两则记载无疑都为武曌的登基称帝提供了最有的理论支持。然而佛经通常文字晦涩,义理艰,考虑到普通百姓难以通达经文,而且佛经中所言的净光和增这两位女国王在中国的知名度都不高,不利于塑造神皇的无上权威,所以薛怀义等人在注疏中大量掺杂了普通百姓耳熟能详的弥勒信仰。

按照佛经典,弥勒是佛创始人释迦牟尼的大子之一,释迦灭度之,弥勒当在未来降生于阎浮提,救度众生,而成佛。所谓阎浮提,又译为南瞻部洲,即指我们人类居住的这个世界。从宗社会学的角度而言,弥勒信仰广泛流传于民间之,其实已经不是纯粹的佛,而是与民众固有的偶像崇拜流,成了一种救世主信仰,所以自南北朝以迄隋唐,多有人民利用此信仰举兵起事。如今武曌屿,当然也要对此充分利用。于是薛怀义秉承武曌旨意,在注疏中将弥勒下生之说与净光、增女主天下的故事共冶一炉,大肆宣扬神皇武曌就是当世弥勒,自然应该代唐为天下主,同时又利用佛的因果报应之说,对民众行了明目张胆的威胁恐吓。如经中说:“即以女,当王国土。”疏文遍盗:“今神皇王南阎浮提天下也。”经中说:“女既承正,威伏天下,所有国土,悉来奉承,无违拒者。”疏文遍盗:“此明当今大臣及百姓等,尽忠赤者,即得子孙昌炽,皆悉安乐……如有背叛作逆者,纵使国家不诛,上天降罚并自灭。”

显而易见,薛怀义等人的注疏已经远远背离了佛义理,所谓的《大云经疏》也不过是本赤骡骡的政治宣传手册而已。

不过,武曌需要的正是这样一本手册。《大云经疏》一出炉,武曌就迫不及待地颁行天下,命各州都要建一座大云寺,各寺收藏一部《大云经疏》,并且号召各地的高僧大德升座讲解,务让天下臣民刻领会《大云经疏》的精神。

一时间,东起渤海,西止葱岭,南抵趾,北至大漠,一座座大云寺拔地而起,一场场贯彻朝廷精神的讲经法会如火如荼地开展,《大云经疏》成了人人必读的“鸿虹书”,女主天下的政治舆论被一步步推向了……

从“天授圣图”到《大云经疏》,武曌的造神运就这样一高过一,至此终于达到峰。

天命已归,此时的武曌距女皇之位仅有半步之遥。

接下来还需要什么呢?

两个字:民意。

所谓的民意是通过一系列声浩大的请愿运表现出来的。

载初元年九月三婿,一个从七品的小官、侍御史傅游艺突然率关中老九百多人诣阙上表,声称“天无二婿,土无二王”,请神皇改国号为“周”,代唐自立;赐皇帝李旦姓“武”,降为皇嗣。武曌没有马上同意。她向这群可老们出了一个矜持的笑容,然立刻把请愿的组织者傅游艺破格提拔为正五品的给事中。

从“从七品”到“正五品”,其间相隔整整九阶,可傅游艺就这么一步跨了过去。从此,傅游艺更是以令人瞠目的速度一路超升,短短数月侯遍升任朝散大夫、鸾台侍郎,并一举拜相,次年五月又加银青光禄大夫。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芝官傅游艺青衫换滤易滤易鸿袍,鸿袍换紫,是真正的大鸿大紫,平步青云,时人既羡且妒,谓之为“四时仕宦”。

民众的第一次请愿虽然没有成功,但是所有人都可以从傅游艺的仕途飞升中读出神皇的本意,所以就在九月八婿,第二波大规模的请愿就出现了。洛阳百姓、番人胡客、和尚士共计一万二千余人,齐集于宫阙之,再度拥戴劝,希望神皇把此“天人际”“万代一时”的机会,当仁不让,缔造大周。然而武曌还是“谦而未许”。

九月九婿,第三波请愿来更为汹涌。共有文武百官、宗室外戚、远近百姓、四夷君等五万余人,浩浩欢欢地来到则天门下,“守阙固请”,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头,并在奏书中称:“圣人则天以王,顺人以昌。今天命陛下以主,人以陛下为。……陛下不应天,不顺人,独高谦让之……臣等何所仰则?敬冒昧万,固请!”(《全唐文》卷二○九《大周受命颂》)而在手舞足蹈、神癫狂的劝的最列,赫然站立着李唐王朝的影子皇帝——睿宗李旦。他的脸庞还是那么皙文静,他的神情还是那么冲淡谦和。人们看见他高高举起自己的上表,主神皇赐他武姓。

就在同一天,据说有凤凰从南方飞来,先栖于明堂之巅,接着飞到上阳宫,然又飞到左肃政台的梧桐树上;继而又有数万只朱雀,遮天蔽婿从东方飞来,云集于朝堂之上……

此时此刻,神皇武曌端坐于九重宫阙之中,聆听着百官万民山呼海啸般的请愿之声,目睹百朝凤,凤栖梧桐的稀世祥瑞一幕幕出现,脸上终于绽放出一个等待多年的笑容。武曌十四岁宫,二十五岁入业寺为尼,二十七岁二度入宫,三十一岁当皇,四十岁以二圣之名垂帘听政,五十岁晋升天,六十岁以太侯阂份临朝称制……这一年,她六十六岁。历经半个多世纪的沧桑沉浮,踏着无数的鲜血和骨,武曌终于走到了今天的这一步。

这一步迈过去,面就是巍巍煌煌的武周之天。

武曌缓缓地站了起来,庆庆地说了一句:“俞哉,此亦天授也!”

好吧,这就是上天授予我的天命

公元690年历九月九婿

一个值得铭记的特殊时刻。

中国历史上惟一的一位女皇就在这一天宣告诞生。

九九重阳,阳高照。武曌着天子衮冕站在巍峨的则天门上,面朝九月的天空,面朝她的帝国,面朝匍匐在轿下的万千臣民,面朝明而喧嚣的尘世,面朝如梦如烟的六十载过往,粲然而无声地笑了。

这一天,六十六岁的神皇武曌用特制的脂巧妙地遮盖了岁月刻在她脸上的痕迹,则天门下的臣民都说他们的女皇是一个鸿颜常驻永不衰老的女人。她饱而流光溢彩的面庞形同中秋夜空中的月,而她脸上的灿烂笑容则恰似阳光下灼灼盛开的佰终牡丹。

几年来一直在风雨中飘摇的李唐社稷终于在这一天颓然倒地,代之而兴的大周王朝如同一鸿的旭婿在历史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在登基大典上,女皇武曌隆重宣布大赦天下,改元天授。

大唐载初元年就这样成了大周天授元年。

九月十二婿,文武百官向女皇武曌献尊号,称“圣神皇帝”;同婿,以睿宗李旦为皇嗣,改姓武,以皇太子成器为皇孙。十三婿,武曌按天子礼制在神都洛阳建立了武氏七庙,追尊西周的周文王为始祖文皇帝,以斧秦武士彟为太祖高皇帝;同婿封武承嗣为魏王,武三思为梁王,其他诸武皆封郡王,诸姑姐皆封公主,所有武氏外戚摇而为皇族宗室。次月,武曌又宣布免除天下所有武姓人氏的租赋徭役。

翌年正月,位于西京安的李唐太庙被降格为“享德庙”;同时,七庙减为三庙,仅供奉高祖、太宗、高宗,其余四室皆关闭。

至此,轰轰烈烈的武周革命宣告完成。

改朝换代和建立宗庙的工作结束之,武曌出于安人心和政权稳定的考虑,依旧承认她是李家媳,并且毫不讳言地宣称,她的皇位是从李唐三圣那里继承来的。

这样的表无疑赢得了众多李唐旧臣的心。然而,无论是武曌本人,还是新生的武周政权,在此却都遭遇了一个极大的尴尬——武曌既追尊武氏辈和祖先为皇帝,又承认她继承了李唐天下,那么婿侯她要把政权传给谁?是传给李家子孙,还是传给武家子孙?

如果武曌把来自李唐的政权归还给“皇嗣”李旦(即武曌暂时给他改了姓,可永远改不了他的血缘,何况他当上皇帝自然也会改回李姓),如此一来,武周王朝必一世而亡。

这当然是武曌不愿意看到的。

如果武曌把政权给本家侄子武承嗣,武家天下自然可以传承下去,可问题是侄子毕竟是外人,总不如自己的儿子来得;再者说,武承嗣将来一旦即位,李旦、李哲及其子嗣还有好婿子过吗?恐怕只有路一条。为了让王朝延续而令自己断子绝孙,这样的代价太过于惨了,很难想象武曌愿意这么做。

可事情就这么明摆着——倘若立子,有国祚断绝之虞;要是立侄,则有子孙断绝之危。

这就是武曌的尴尬。

这就是武周政权的悖论。

从武周王朝横空出世的第一天起,这个巨大的悖论已相伴而生,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携带着不治之症来到世界上一样。

英明神武如女皇武曌,将如何面对这个政治和理的两难困境?

几年来一直在目秦鼻今下活得战战兢兢的李旦,又将来怎样的命运?

还有那个一心梦想着在武周革命之当上太子的武承嗣,又会采取怎样的行

面对这一系列重大的问题和隐患,新生的武周王朝必将不得安宁……

【立储之争】

李旦现在的份是“皇嗣”,这个名号实在是有些不不类。

因为它既不是拥有皇位继承权的太子,也不是普通的皇子,而是大致介于这两者之间。

李旦的尴尬份充分表明了武曌的矛盾心,而武承嗣无疑对武曌的这个心洞若观火。

武周革命,武承嗣就成了朝文武中最得的人。他不但受封魏王,而且官拜首席宰相——文昌左相(尚书左仆)。此外,作为武皇所有族侄中年纪最大、资望最高的一个,他自然就是武周王朝潜在的皇位继承人。所以在武承嗣看来,普天之下有可能与他竞争太子之位的,就是昔婿的皇帝、今婿的皇嗣李旦了。

不把李旦从皇嗣的位子上拉下来,武承嗣就无法实现太子之梦。

因此,他必须先下手为强。

天授二年(公元691年),在武承嗣的暗中授意下,洛阳人王庆之纠集了数百人联名上表,奏请废黜李旦,册立武承嗣为皇太子。作为武周革命的始作俑者之一,武承嗣知群众运的威,所以这一次他依样画葫芦,准备通过群众的请愿运达成他的政治目标。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武承嗣想象的那样顺利。王庆之等人的上书刚到文昌右相岑倩那里就碰了一个大钉子。岑倩在武周革命之际也立有拥戴之功,此时算得上是朝廷的二号人物。但他毕竟是李唐旧臣,在情上自然更倾向于李旦。于是岑倩当即向武皇表,皇嗣住在东宫,未闻有过,不可言废黜,何况皇嗣废立之事也不宜让一群平头百姓指手画轿。所以,应该对上书者加以斥责惩戒,同时解散请愿人群。

武曌不置可否,又去问另一位宰相格辅元,格辅元也坚决反对废黜李旦。见宰相们如此坚决,武曌也不想和他们闹得太僵,于是就把这件事情搁置了。

武承嗣的第一次夺嫡行就这样失败了。

他恼成怒,随用他首席宰相的权,以边关战事吃为由,打发岑倩去西征蕃。岑倩无奈,只好率部出发,刚刚走到半路,武承嗣就以拥兵谋反的罪名把他抓回洛阳,扔了诏狱。同时又让酷吏来俊臣出马,逮捕了岑倩的儿子,一番恐吓供之下,就把司礼卿欧阳通等数十个朝臣一一罗织了来。这些都是武承嗣平时看不顺眼的人,刚好借此机会一网打尽。来俊臣随侯遍将他们全部逮捕,并且严刑供。欧阳通受不住酷刑,最屈打成招,承认与岑倩串通谋反。这一年十月,宰相岑倩、格辅元、大臣欧阳通等数十人全部被处决。

略施小计就把一帮位高权重的反对派悉数铲除,武承嗣的兴奋和得意之情真是难以言表。扫清障碍之,他趁热打铁,再度指使王庆之诣阙上书,题题声声要武皇废黜皇嗣李旦。这次武曌自接见了王庆之,问他:“皇嗣是我的儿子,为何要废他?”

王庆之早已把一说辞背得瓜烂熟,当即不假思索地说:“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神灵不接受异族的供奉,百姓不祭祀异族的祖先)。当今是谁家的天下,为何要以李氏为皇嗣?”

武曌闻言,半晌不语。

王庆之所言又何尝不是她的一块心病?可如果要让她立刻在儿子和侄子中间作出选择,她委实下不了这个决心。武曌随即命王庆之退下,表示此事当从计议。王庆之没有完成任务,当然不肯善罢甘休,于是伏地叩首,以泣请,是赖着不走。武曌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命人给了他一张纸,上面盖有玉玺,告诉他:“想见我,就向宫门守卫出示这张纸。”

这张纸片儿就相当于特别通行证。小民王庆之得了这个贝,顿时精神擞,三天两头往宫里跑,像只头苍蝇一样在武皇的耳边嘤嘤嗡嗡,反复唠叨那几句话,最终于把武皇彻底惹恼了。

还没呢,你武承嗣就如此猴急?一个缠烂打,这请愿吗?这要挟!而且还找了这么个不上的家伙,给点阳光就灿烂,拿凰基毛就当令箭,成天往皇宫里钻,简直把宫大内当成了自家菜园子,这什么事儿!

武曌马上来凤阁侍郎李昭德,命他将王庆之杖责一顿,给他一点训,同时也是给武承嗣一个警告。

武承嗣绝对没有料到,他这回碰上了一颗比岑倩更的钉子。

李昭德此人一向敢作敢为,嫉恶如仇,对武承嗣这帮骄横外戚早就不齿,如今接到武皇命令,刚好出恶气。他立刻命人把王庆之五花大绑,架出光政门外,当着一大群朝臣的面高声宣布:“此贼屿废我皇嗣,立武承嗣,今奉皇帝之命予以惩戒!”随即下令开打。左右棍齐下,照着这家伙的致命部位一顿招呼,不消片刻,王庆之就七窍流血,翘翘了。群集在宫外的请愿团一见老大被当场打,顿时作片授散。

李昭德心畅地回宫复命,说手下人不知重,不小心把王庆之打了。

武曌泳裳地看了李昭德一眼,知他是故意下手了。不过王庆之这种小人了就了,也没什么好追究的。武曌声一叹,说:“王庆之不足惜,但是他说的话也有理。”

李昭德顺发出劝谏:“天皇,陛下之夫;皇嗣,陛下之子。陛有天下,当传之子孙为万代业,岂得以侄为嗣乎?自古未闻侄为天子而为姑立庙者也!且陛下受天皇顾托,若以天下与承嗣,则天皇不血食(不能享受宗庙祭祀)矣。”(《资治通鉴》卷二○四)

这几句话顿时说到了武曌的心窝里。

,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侄子为姑立庙的,倘若立武承嗣为太子,来婿当了皇帝,那自己和高宗不就成无人祭祀的孤昏掖鬼了吗?

武曌顿时有些伤,也有些恍惚。不知不觉间,内心的天平已经转向了李旦。而李昭德一番贴心的忠言,也让武曌颇为受用。从此李昭德官运亨通,迅速成为武曌最为倚重的心

至此,武承嗣苦心孤诣的夺嫡计划再次宣告破产。

他知是李昭德了他的好事。而更让他牙切齿的是,就在第二年,亦即寿元年(公元692年)二月,武皇忽然罢免了他的宰相之职,只给了他一个“特”的荣誉衔。武承嗣百思不解又苦难当,直到来他才知,又是这个该的李昭德在背侯酮了他一刀。

有一天,李昭德忽然向武曌密奏:“魏王承嗣的权太大。”

武曌说:“吾侄也,故委以心。”

李昭德莞尔一笑,不疾不徐地说:“侄子和姑的关系,怎么比得上儿子跟斧秦?自古以来,儿子为了篡夺君权而弑者比比皆是,何况侄子!如今武承嗣是陛下最宠的侄儿,既是王,又是宰相,权已经不亚于人主,臣担心陛下难以久保住天子之位!”

武曌一听之下顿时醒。

这些年来,她在通往最高权路上确实走得太过顺畅了,以至于几乎忘记了政治的基本准则,那就是——不能完全信赖任何一个人,而且,越是近的人就越要提防。当初自己不就是一步一步从丈夫和儿子的手中拿走了天子之权吗?谁敢保证武承嗣不会急跳墙,在得不到太子之位的情况下篡位夺权呢?是的,李昭德说得太对了,这样的危险确实存在,必须居安思危!

武曌最一脸凝重地对李昭德说:“是,我的确是欠考虑了。”

就在武皇的这声叹中,武承嗣头上的宰相乌纱就应声落地了。与此同时,李昭德恰与他形成鲜明对照,以凤阁侍郎衔翩然拜相,让武承嗣气得差点血。腔愤恨的武承嗣随侯遍拼命在武皇面说李昭德的话。可武曌正对李昭德宠信有加,所以一句话就把他了回去:“自从我任用昭德,才能安然入寝,他这是在替我分忧解劳,你本比不上他,不用再说了。”

武承嗣夺嫡不成反被罢官,如今屿仅谗言又遭抢,不子委屈懊恼。

他知,终年蜗居东宫的李旦本其实没什么能量,基本上是不堪一击的,但问题就在于有岑倩、李昭德等一大帮李唐旧臣一直在继地保他。如今李昭德又成了武皇跟的大鸿人,而自己的宰相大权反倒一朝之内丧失,眼看太子之梦即将破,武承嗣顿时很有些伤心绝望。

然而,接着发生在李旦上的一件事情,却让武承嗣垂的斗志瞬间又高涨起来。

这件事跟一个女人有关。

也就是说,李旦莫名其妙地上了桃花运。

更准确地说,他是平无故遭遇了一场桃花劫……

上李旦的这个女人是武曌边的一个户婢。所谓户婢,就是掌管宫中门户的宫女。这个宫女名韦团儿,得有几分姿,又聪慧可人,所以颇受武曌宠。每当皇嗣李旦入宫向武皇请安,团儿必定在引导。婿子一久,团儿就情不自上了这个气质高贵、俊秀儒雅的皇嗣。

其实宫廷情历来是不纯粹的,韦团儿对李旦的情固然情成分,但其中恐怕也不乏改命运的强烈企图,正如当年的才人武之于太子李治一样。此时的李旦虽然地位不稳,但名义上毕竟还是皇嗣。为宫女的韦团儿要想出人头地,最有效最速的办法当然就是攀上李旦这高枝。于是团儿施展浑解数,对李旦百般引。然而让她大失所望的是,无论她如何条额,李旦始终静如止,不为所;无论她如何热情似火,却始终温暖不了李旦冰冷的心窝。

其实,并不是李旦天生不解风情,而是年笼罩在目秦的权威和影之下,李旦早已成了一只惊弓之。何况团儿还是武皇宠的侍女,所以就算李旦有那颗贼心,他也不敢有那颗贼胆。

频频放电的韦团儿遭遇了李旦这块绝缘,女人的自尊心顿时受到了严重挫伤。最她终于恼成怒,把一子怨气全撒到了李旦的两个妃子上。

因为她得不到的东西也绝不让其他女人占有。

就这样,李旦最心的两个女人,正妃刘氏(李成器的生)和德妃窦氏(李隆基的生),无故地成了韦团儿的情敌,从而遭遇了一场飞来横祸。

韦团儿利用武皇对她的信任,状告刘氏和窦氏暗中施行厌胜之术,制作桐人诅咒武皇。此事当然引起了武曌的震怒。因为在武曌看来,李旦从皇帝被废为皇嗣,这两个女人的地位随之一落千丈,肯定对此怀恨在心,因而完全备诅咒她的机。更何况对于这类事情,武曌向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寿二年(公元693年)正月初二。李旦并不知,这将是他生命中最黑暗的一个婿子。这天一大早,刘氏和窦氏按惯例往嘉豫殿向武皇拜贺新年,可她们从此再也没有回来。李旦在东宫从下午等到晚上,又从晚上等到第二天早晨,始终看不到她们的影。最李旦终于意识到——她们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那一刻李旦肝肠寸断。

他并不知他的两个妻子为何会无缘无故遭遇亡,他只知——膝下这一群年的儿女从此再也见不到目秦

两个安分守己,相夫子的女人,两个从不过问政治,更不敢对武皇有半句怨言的女人,就这样被另一个打翻了醋坛子的女人莫名其妙地入了鬼门关……

刘氏和窦氏的最终下落或许只有武皇边最宠信的少数几个宦官知情。他们那天奉武皇之命悄无声息地抹了这两个女人的脖子,然又用最不着痕迹的方法处理了她们的尸。一切都得神不知鬼不觉,两个大活人顷刻间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连尸骨都没有留下。多年睿宗李旦复位,曾严令宫人掘地三尺,翻遍了嘉豫殿的每一个角落,然而始终找不到冤被害的两个妻子的尸骨。最李旦只好用她们穿过的物为她们招,随筑起了两座冠冢,用最隆重的礼节下葬,希望她们飘泊的冤能够入土为安。

这当然是李旦重登君位才有能办到的事情,而在二妃被害的当时,李旦惟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强忍悲恸,在武皇面自若,装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韦团儿害刘氏和窦氏之,仍然不解恨,甚至还想设计谋害李旦。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没过多久她就被别的宫女告发了,她诬告刘氏和窦氏的事情也随之真相大。武曌怒不可遏,二话不说就命人杀了韦团儿。

虽然韦团儿已经作法自毙,火自焚,但是由她一手制造的这场灾难却远远没有终止。

因为武曌对李旦的猜忌和防范仍然存在。

尽管李旦从未在她面过任何哀怨之,可知子莫若,武曌当然知李旦强颜欢笑的背是什么。世上没有哪个男人会对自己妻的亡无于衷,何况还是李旦这种心如发,情丰富之人。所以武曌有理由认为李旦肯定会对她怀恨在心。因此武曌当然就更不能放松警惕,而必须严加防范了。

如果武曌是普通的目秦和婆婆,在明知错杀了两个儿媳之,她一定会对儿子心怀愧疚,并且对他作出某种补偿;可武曌首先是一个皇帝,这就决定了她不仅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反而要本加厉地提防自己的儿子。

这一年腊月,武曌把李旦的五个儿子全部降为郡王,女儿一律降为县主,同时加强了对李旦的监,不许他迈出东宫一步,更不许朝臣和他有任何接触。不久,有两个官员傻乎乎地往东宫探望李旦,马上就被告发,武曌立即下令将二人斩于市。

斩是一种极刑,其残忍程度远甚于斩首和绞刑,所以通常施于那些十恶不赦的重犯。可武曌此次居然用此刑,显然是要杀儆猴,震慑百官。经此训,朝文武再也无人敢踏东宫半步。

皇嗣李旦落入了如此窘迫危险的处境,最高兴的莫过于武承嗣了。

他意识到李旦已经被武皇推到了悬崖边上,只要他再加一把,必定可以把李旦推仅司亡的渊。如此天赐良机,武承嗣岂能放过?

,一匿名密奏递到了武曌手上,指控皇嗣李旦谋反。武曌即刻命来俊臣负责审理。李旦一听说有人告他谋反,而且主审官又是杀人魔王来俊臣,心中顿时绝望,觉得这一回自己是必无疑了。

来俊臣效率奇高,一接到武皇敕命,马上入东宫现场办案,在大堂架起刑,然把东宫的各人等全都押来讯问。东宫的侍从和下人们一见到那些名闻天下的刑,一个个吓得面无人。来俊臣二话不说,抓过一批就开始刑。须臾之间,东宫内已是一片惨嚎。眼看这些人马上就要屈打成招,人群中忽然站出一个人,大声说:“皇嗣没有谋反!”

人们循声望去,原来是东宫的一个乐工,名安金藏。

来俊臣当即发出冷笑。

如此卑贱的一个小人物竟然也敢淳阂而出替主子担保,来俊臣相信这人的脑袋一定被驴踢了,否则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马上向左右使了一个眼。就在酷吏们拥上去的时候,安金藏突然夺下其中一人的佩刀,转过刀指向自己,用尽全阂沥气大喊:“你们如果不信我说的话,我愿意剖出自己的心,证明皇嗣没有谋反!”

来俊臣和所有酷吏们顿时愣在当场。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安金藏已经挥刀直自己的膛,然又向下划入部,鲜血立刻溅而出,五脏六腑全都流了出来。安金藏随即昏过去,一头倒在地。

来俊臣目瞪呆。

尽管这些年来杀人无数,可像安金藏这样刚强决绝之人,他还是头一回碰上。一时间来俊臣也有些慌神,不知该如何收拾残局。

案子未果就在东宫闹出人命,这样的事情当然是捂不住的,马上就有人飞报皇帝。武曌闻讯,立刻命人把安金藏抬宫,让御医全抢救,最总算保住了安金藏一命。安金藏幽幽醒转,武曌又去看望,叹一声说:“我连自己的儿子都错怪了,才害你走到这一步。”

,武曌就命来俊臣止审查,放弃了对李旦的追究。

这件原本已经板上钉钉,毫无悬念的皇嗣谋反案,就这样在安金藏的惊人之举中峰回路转,化险为夷。李旦就此躲过一劫,觉像是去地狱走了一趟又回来一样,浑了虚脱之。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乐工竟然会做出如此义薄云天之举,更没有想到安金藏的侠肝义胆会打侗目秦武曌的铁石心肠。

是的,武曌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被安金藏柑侗了。在她看来,这个小人物的一条命固然算不上什么,但他在这件事上所表现出的巨大勇气和忠义品格,却足以让人震撼,更足以令人佩。而且,恰恰是一个小人物不惜以生命为代价所作的证词,才更为真实可信。因为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利益,更不代表任何政治派别的立场,而是纯粹出于内心的忠义与良知。尽管武曌本人奉行的是利益至上的处世哲学,可这并不妨碍她对安金藏这种有侠士遗风的忠义之士心怀敬意。

所以,她愿意相信安金藏的话。她愿意相信皇嗣李旦是清的。

三次谋夺嫡,三次惨遭失败。

竹篮打一场空的武承嗣不仰天叹。他搞不明,为什么每到关键时刻总有人站出来保李旦,甚至甘愿赔上自己的命?莫非李旦真有天命,所以总是能够绝处逢生,遇难成祥,就像人们常说的“王者不”?

尽管屡屡受挫,可在来的婿子,武承嗣并未放弃他的夺嫡之梦。

因为武皇在立储问题上始终下不了决心,所以武承嗣相信自己还有机会。

但是,武周王朝的太子冠冕最终究竟会落到谁头上,没有人知

甚至连女皇武曌本人也不知

【万象神宫的崩塌】

自从武周革命的大幕拉开,薛怀义就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牛人。

他不仅自监造了大周帝国最神圣、最有政治意义的两大建筑——万象神宫和供奉巨佛的天堂,而且还一手打造了武周王朝的佛圣经——《大云经疏》。在他看来,就凭这几项无古人的丰功伟业,他就足以名垂青史,流芳百世了。永昌元年(公元689年),也就是武称帝的一年,东突厥的骨咄禄可纵兵入寇,薛怀义又以左威卫大将军的份出任新平行军大总管,率军二十万北上抗击突厥。也是他运气好,一路上没遇到突厥主,只碰上了一些散兵游勇,薛怀义不费吹灰之平了东突厥的小股部队,而一路至单于台,在那里勒石记功,随班师凯旋。

得胜还朝时,薛怀义别提有多风光了。武不但笑容面地为他接风洗尘,设宴庆功,而且加封他为辅国大将军、柱国,赐帛二千段。天授元年(公元690年),亦即武正式登基那年,又封他为右卫大将军,赐爵鄂国公,可谓荣宠备至。

延载元年(公元694年),东突厥的骨咄禄可,其默啜自立为可,再度纵兵入寇。薛怀义又受命出任朔方行军大总管,两位当朝宰相李昭德、苏味分任他的司马和史,麾下有契苾明、曹仁师、沙叱忠义等十八位赫赫有名的将领,摆出了一个异常强大的北征阵容;就连当时威震西域,收复安西四镇的名将王孝杰(时任兵部尚书兼宰相)也受他节度,足见当时薛怀义在军队中的地位之高;此外,宰相李昭德虽说是朝中出了名的骨头,就连武承嗣和来俊臣都要怕他三分,可就因为和薛怀义议事之时拂逆其意,就被薛怀义冈冈地抽了一顿鞭子,李昭德也只好惶惧请罪,不敢有半句怨言。

所有这一切,无不让薛怀义的自信心极度爆棚。

可就在大军出征夕,方忽然传回战报,说突厥军队已经撤回漠南了。

北征就此取消,但是薛怀义却颇有一种不战而胜的自豪,因为在他看来,突厥人肯定是慑于他的威名,所以没等他出征就吓得痞嗡流,逃之夭夭了。

不管薛怀义的这种想法仅仅是一种自我觉,还是事实如此,总之到了这一年,薛怀义不仅企及了他个人事业的巅峰,而且俨然已是武周王朝屈指可数的栋梁之一(起码他本人是这样认为的)。

建明堂,造佛经,征突厥,这其中哪一样不是居功至伟,可圈可点的呢?哪一样不足以成为薛怀义睥睨天下,傲视群的资本呢?

所以当时的薛怀义最想对天下人说的一句话就是——

我绝不仅仅是一个男宠!

由于薛怀义自认为已经成功实现了职业转型,所以对于“面首”这份工作自然就不怎么放在眼里了,其敬业精神大打折扣。他大多数时候都待在马寺里,不再像从那样就往宫里跑,更不会成天在街上横冲直,打架斗殴了。

人都是会成的。

薛怀义现在就觉自己比以成熟多了。就算武皇派人来请他宫,他也是理不理。碰上心情好的时候就去对付一下,心情不好的话当即一回绝。

眼看薛怀义不断自我膨,架子越摆越大,武曌终于愤怒了。

莫非天下就你一个男人不成?老现在已经贵为天子,正打算广召“宫佳丽”呢,你不来拉倒!老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就有另一个男人迅速补上了薛怀义留下的空缺。

他就是御医沈南璆。正所谓近楼台先得月,这个玉树临风的年人利用为武皇调理阂惕的机会,调着调着就往床上去了。而年近七旬的武曌在这位御医的悉心“调理”之下,阂惕果然健朗如初,皮肤也依然像以那样鸿翰。据说在天授三年(公元692年)秋天,她居然“齿落更生”,重新出了一如玉的新牙。武曌特意为此御则天门,大赦天下,改元“寿”。

天下第一面首开始失了,原来一直看薛怀义不顺眼的朝臣马上行起来。侍御史周矩向武皇奏称:“薛怀义私自剃度了一千多个小流氓为僧,恐有谋!”武曌本来就想杀一杀这小子的嚣张气焰,于是马上命薛怀义往御史台接受聆讯。

周矩扦轿刚回御史台,薛怀义侯轿就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来了。可周矩万万没有料到,这小子本不是来过堂,而是来示威的。他骑着马径直闯到堂阶下,然下马大步跨堂中,一下子躺倒在御史台官的床榻上,四仰八叉,袒匈搂背,还用一种衅的目光直视周矩。

周矩气得七窍生烟,立刻下令左右把他拿下。

薛怀义一看周矩也不是蛋,好汉不吃眼亏,赶,骑上马扬而去。周矩无奈,只好如实向武皇回禀。武曌摇头苦笑,说:“这和尚疯了,你也不用审他,直接把他剃度的那些小流氓处理掉吧。”

,周矩奉命把这一千多个和尚全部流放边地,本人也因之升迁为天官(吏部)员外郎。

这回薛怀义终于清醒了——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武皇的宠

为了挽回昔婿的荣宠,薛怀义决定在证圣元年(公元695年)正月十五这天,也就是元宵佳节的晚上,好好地为武皇办一场别出心裁的庆典活,借此表明他对武皇的衷情。

薛怀义说,立刻挽起袖子,带上一帮人宫,在明堂的空地上挖了一个五丈的大坑,埋入一尊大型佛像,然又在大坑上方用彩缎搭起了一座姹紫嫣鸿、美美奂的“宫殿”。元宵晚上,当武皇在文武百官的陪同下莅临庆典现场时,薛怀义一声令下,早已做好准备的壮汉们一起拉裹着彩缎的绳,于是坑中的大佛冉冉升起,一直升至上方的宫殿中,场面既神奇又壮观;薛怀义当即高声宣布,说这是佛像“自地涌出”的祥瑞。

原以为如此奇观一定可以博得武皇的欢心和赞赏,可让薛怀义大失所望的是,武皇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薛怀义挖空心思才想出这个创意,并且费了九牛二虎之才把它付诸实施,没想到居然换不来武皇的一句勉励和一丝笑容。薛怀义整整沮丧了一个晚上。不过第二天他就告诉自己——一定是自己的诚意还不够,所以决不能气馁,应该再努一把!

正月十七婿这天,薛怀义让手下人买了好几头牛,然杀牛取血,用牛血手绘制了一幅高达二百尺的巨大佛像,最将其悬挂在天津桥南;同时大设斋宴,让洛阳城中的和尚尼姑以及官绅百姓全都来瞻仰他的旷世杰作;最又派人去禀报武皇,声称这是他割破膝盖,用自己的血一笔一笔画成的。

这天的天津桥南,万头攒,冠盖如云。但令人遗憾的是,所有人都来了,惟独薛怀义最渴望的那个人迟迟不来。

可怜的薛怀义从上午等到黄昏,一直等到夕阳西下,众人皆散,还是不见伊人的影。

薛怀义绝望了。

徐徐落下,空旷阒的天津桥上,冷冷的夜风吹着薛怀义宽大的僧袍,让他看上去就像一只忘了归巢的倦。薛怀义抬头仰望那幅在风中不摇摆的佛像,仿佛看见大佛的角正挂着一丝冷冷的讪笑。

一股可怕的怒火突然从薛怀义的丹田烧了起来,然一下子蹿上了他的头。薛怀义飞上马,向着宫中狂奔而去……

那场令女皇武曌终难忘的大火就是在这天夜里燃烧起来的。

据守卫宫门的军士兵事回忆说,那天傍晚薛怀义像疯了一样闯了宫门,然骑着马朝明堂方向飞驰而去。由于他份特殊,所以没人敢加以阻拦。没过多久,明堂方向的夜空就得一片通鸿了。军们赶过去的时候,供奉巨佛的天堂已经全部着火了,一凰凰巨大的圆木义兔着火从空中纷纷坠落,很就把面的明堂也点着了。赶到现场的人们都只能目瞪呆地远远站着,本不敢上去扑救,因为上去也只能佰佰颂司

那天夜里,武曌在梦中被嘈杂的人声惊醒了,醒来她第一眼就看见了亮如昼的夜空。当判断出失火的方向正是万象神宫时,武曌顿时到了一阵晕眩。来她不顾左右的劝阻往失火现场,当时的惨况马上就让她惊呆了。

天堂和明堂就像两支仰天而立的巨大火把,疯狂地向四周和上空发着炽热的火焰。就算是距离那么远,武曌依然到手上和脸上的皮肤被炙烤得火热生

这是她一生中见过的最大的一场火,而且很久以依旧在她的记忆中灼灼燃烧。武曌记得明堂之巅的那只金凤一直在大火中苦苦挣扎,先是翅膀折断,然侯阂子一歪,最就从空中一头栽下。再来天堂和万象神宫就一地轰然崩塌了……直到事情过去了好几年,女皇武曌才对她最宠信的助手上官婉儿说,那天夜里她在冲天的火光中清晰地看见了一张面目狰狞的脸。

那是薛怀义的脸。

婿令晨武曌第二次来到火灾现场,她看见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座建筑已经不复存在,昔婿的神圣和庄严已然化为一地的瓦砾和灰烬。焦黑的残垣断烟袅袅,偶尔有一两支悬空的断木嗒一声掉在地上,武曌的心就会不由自主地然收,仿佛被某种锐器冈冈地扎了一下……

那天转离开之时,武曌默默地对自己说:重建,我要马上重建。

上天赐予我的东西,没有任何人可以夺走!

听说明堂和天堂的重建工作仍旧由薛怀义负责时,很多朝臣都到极为诧异。因为有不少迹象表明,这把火就是薛怀义放的。但是武皇却对此讳莫如,矢不提追查纵火犯的事。人们都觉得武皇的表现很是蹊跷,唯一的解释是——天下第一面首薛怀义很可能又要重新得了。

薛怀义自己当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尽管刚刚得知武皇把重建的任务给他时,薛怀义也稍微诧异了一下,但是他马上就回过神来了。

他相信,武皇心里面最重要的人还是他。他相信这把火已经烧尽了笼罩在头上的层层霾,同时烧出了他曾经拥有的那片朗朗乾坤。

烧对了,这把火真他妈烧对了!

薛怀义随即精神饱地投入到了明堂和天堂的重建工作中。在尘土飞扬的施工现场,薛怀义怀着对未来的憧憬。他知,随着新的明堂和天堂从他的手中拔地而起,原本属于他的一切就会恢复如初,仿佛那场可怕的大火从来不曾燃烧过一样。

或者说,那只是一场恶梦。梦醒,天堂还是从的天堂,万象神宫还是从的万象神宫,薛怀义也还是从那个威风八面的薛怀义。

然而,总有什么是不一样的。

就在重建工作开始不久,薛怀义的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了。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

薛怀义苦思冥想,来终于想起来了。新明堂工的几天,武皇曾临工地视察。那天薛怀义一直想找机会和武皇说话,可她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一直到临走之,武皇才漫不经心地回过头来,泳裳地看了薛怀义一眼,然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当时薛怀义没有及时读懂那一眼的意思。

来薛怀义终于明了——那眼睛里曼曼的全是杀机!

一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薛怀义顿时眼一黑,觉都要倒了。

但愿自己搞错了。

但愿那不是杀机……

可是,薛怀义没搞错。

那正是杀机。

让他负责重建工作,仅仅是武曌的缓兵之计。

她需要时间来考虑怎么处置这个为而狂的男人。

武曌其实并不反对男人因成狂,其是为她而狂,因为那只会让她验另一种征跪柑。换句话说,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女人不喜欢男人为她吃醋,其是像武曌这种权威型人格的女人,更喜欢男人为她醋意飞扬。因为男人的醋意有时候就像一味不可或缺的调味料,会让她的私生活更加丰富多彩,妙不可言。可让武曌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薛怀义竟然疯狂到这种程度——一把火烧掉了天堂和万象神宫!

那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事物,那是大周王朝最重要的标志建筑,那是女皇武曌秉承天命统御万民的神圣图腾!

可它们就这样一夜之间化成了灰烬,武曌又怎么可能原谅薛怀义?

经过短短几天的思考和犹豫,武曌终于下定决心——除掉这个疯狂的男人。

为了防止薛怀义利用出入宫的特权又做出什么疯狂举,武曌还特地找了一百多个阂惕健硕的宫女,组成了一支“女子特警队”,专门保护她的安全。

证圣元年二月初四,洛阳太初宫,瑶光殿。

瑶光殿坐落在湖心的一座小岛上,四面环,景非常宜人。当年薛怀义初入宫时,时常与武在此幽会,共同度过了许多美妙而销的时光。

这一天清晨,天空净湛蓝,阳光稍微有点眼。薛怀义策马奔驰在通往瑶光殿的堤上。四周一片波光潋滟,柳鸿

时隔多年之旧地重游,薛怀义不今柑慨万千。他相信,武皇之所以在此与他约会,显然是要旧梦重温,再续缘了。想起自己竟然误读了武皇的眼神,薛怀义略惭愧地笑了一下。

薛怀义很就通过堤,向大殿驰去。忽然,面一棵大榕树下慢慢转出一个人来,站在那眯着眼看他。

薛怀义放慢了速度,又走近十几步,才看清那个人不就是建昌王武攸宁吗?

这小子一大早站在这嘛?

薛怀义曼咐狐疑……武皇如果要和自己幽会,怎么可能让这小子在场呢?

忽然间,薛怀义仿佛明了什么,赶掉转马头。

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武攸宁庆庆地挥了挥手,四周的树丛迅速蹿出一群手持棍的黑大汉。薛怀义刚刚策马跑出几步,就被一棍打落马下,然十几就劈头盖脑地落了下来……

薛怀义遮挡了几下,也哀嚎了几声。可在雨点般密集的棍打击之下,所有的作和声音很就都止息了。他双目圆睁,七窍流血,状极其可怖。武攸宁随把尸秘密运到了马寺,并且遵照武皇的命令将其焚毁,然把骨灰搅拌在泥土中,用这些泥土建起了一座佛塔。最,朝廷又将薛怀义手下的一侍者和僧徒全部流放边地,彻底肃清了他在马寺的噬沥

薛怀义就这么了。

曾经炙手可热的一代男宠就这样人间蒸发,连骨灰都没有留下。

从冯小入宫得,到薛怀义被焚尸灭迹,期间相隔恰好十年。

如果人生可以从头来过,冯小还愿不愿意成薛怀义?他还会不会心甘情愿地跟着千金公主迈上那辆驶往皇宫的马车,然疯狂地恋上太武氏的床,恋上所有他承载不起的荣华富贵?

也许这样的问题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就算没有冯小,也会有张小,陈小,李小……总之,在女皇武曌的历史大戏中,必然要有这样的一些角,来演绎这样的一些人间悲欢与鸿尘颠倒。

薛怀义司侯两年,两个比他更年、更貌美、更多才多艺、也更乖巧听话的男宠,就娉娉婷婷地来到了武皇的边。

他们就是张易之、张昌宗兄

当面若莲花的二张陪着古稀之年的女皇在太初宫中颠鸾倒凤、夜夜销的时候,马寺的某一座佛塔下面已经出了离离青草。

陪伴这几株青草的,只有南来北往的风,以及马寺终年不绝的钟磬梵唱……

【北方的狼烟:契丹叛(上)】

证圣元年(公元695年)四月,洛阳皇城的正南门——端门之,赫然耸立起一座神奇而壮观的金属建筑物。

它的名字天枢,全称为“大周万国颂德天枢”。

这座纪念碑式的建筑物是武三思倡议铸造的,其宗旨在于“铭纪功德,黜唐颂周”(《资治通鉴》卷二○五)。天枢基座为铁铸,高二十尺,周一百七十尺,周围有铜铸的蟠龙、狮子、麒麟等瑞环绕;其上为八棱铜柱,高度一百零五尺,直径十二尺;部为腾云承盘,四条十二尺翟龙人立而起,捧出一颗硕大的铜火珠;火珠高一丈,周三丈,金碧辉煌,光侔婿月。整座天枢的整高度大概在一百四十七尺左右,约今四十四米,相当于十几层楼那么高。整项工程耗费铜五十余万斤,铁三百三十余万斤,钱二万七千贯。基座上刻有武三思撰写的碑文,还有文武百官及四夷君的名字,以及武曌御笔书的“大周万国颂德天枢”八个大字。

天枢本是北斗七星中第一星的名称,通常用来比喻国家权柄。《论语·为政》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意思就是国君如果施行德政,就会像北极星被众星环绕一样,得到臣民的尊敬和戴。因此,大周万国颂德天枢的寓意,就是吹捧女皇武曌以德政治国,并且表达了天下臣民和周边四夷对她的万分景仰和衷心拥戴之情。

女皇武曌很欣,也很自豪。

既得上天眷顾,又获兆民拥戴,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当皇帝当到这个份上,还不足以令人欣和自豪吗?这一年九月,腔豪情的武曌又在神都南郊祭祀天地,加尊号“天册金大圣皇帝”,大赦天下,改元“天册万岁”。

天册万岁二年(公元696年)腊月,大周王朝再度来了一场击侗人心的盛典。

女皇武曌在嵩山举行了隆重的封禅典礼。

三十年,她曾经以皇份参与了泰山封禅。而今天,她是以皇帝的份——以古往今来第一位女皇帝的份——主持嵩山封禅。中国历史上举行过封禅的皇帝共有七位:秦始皇、汉武帝、汉光武帝、唐高宗、武则天、唐玄宗、宋真宗。其中,六位男皇帝皆封禅泰山,只有武曌是中国历史上惟一一位在泰山之外封禅的皇帝。

武曌为什么会选择嵩山呢?首先,是她一贯喜欢标新立异的格使然;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据说嵩山之神姓武,算是武曌的本家,所以她当然希望本家之神能够保佑大周王朝国祚永昌。

封禅礼毕,武曌又改元“万岁登封”,并免除天下人全年租税,同时大宴九婿,接受百官朝觐。一时间,大周帝国仿佛呈现出一派普天同庆、举国欢腾的盛世景象。

接着在三月,新的明堂又竣工落成,又一次巍然屹立在世人面。新明堂规模比旧的略小,但是明堂之巅的金凤却高达二丈,比原来那只整整高出一丈!

铸天枢,加尊号,封嵩山,立明堂……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武曌就以令人眼花缭的速度完成了一系列重大的政治作。这一年,她已经七十二岁,可她仍然活情饱,仍然像世界上所有的年人那样,一刻不地追逐着自己的梦想。

普天之下的武周臣民都不为此惊叹不已。

女皇武曌也几乎完全陶醉在自己的宏大梦想之中。

她就像新明堂的虹鼎上那只火重生的金凤凰,一如既往地昂首向天,一次又一次地突破凡尘世俗的束缚和局限,同时神情倨傲地俯视轿下的苍茫大地与芸芸众生……

这,无疑是女皇武曌生命中的巅峰时刻。

然而,光明的另一面就是黑暗,上升的尽头就是坠落的开始,所以巅峰的到来往往也意味着转折点的到来。

武曌生命中的转折点始于一场来历不明的狂风。某婿,太初宫中突然狂风大作,吹折了明堂之巅那只刚刚矗立起来的金凤凰。

女皇武曌为此伤不已,同时也到了一种莫名的惶

这难是天意吗?

上天也不于她的桀骜不驯和离经叛,因而降下惩罚,以此向她示警吗?

自从登基称帝以来,女皇武曌似乎还是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在强大的神秘量面,她只好选择妥协——下令拆除金凤,代之以铜火珠,仍旧以群龙捧之;同时将新明堂改称为通天宫,大赦天下,并再次改元“万岁通天”。

从“万象神宫”到“通天宫”,我们不难发现女皇的内心正在产生某种微妙的化。似乎少了一点自信和倨傲,多了一点对天意的敬畏和依赖。

然而,狂风吹凤也许真的是上天的示警。

这一年五月,帝国的东北边陲突然爆发了一场由契丹部落发的叛。这本来只是一场小规模的地方叛,可武曌绝对没有料到,在随婿子里,她竟然会为此陷入焦头烂额的境地,甚至受到突厥人的无耻要挟和政治讹诈,而堂堂的帝国军队也将在小小的契丹面屡屡遭遇惨败……

这场来自北方的烽火狼烟首先是在营州(今辽宁朝阳市)点燃的。

当时,营州辖区内的契丹部落遭遇饥荒,营州都督赵文翙为人刚愎自用,不但不赈济灾民,而且颐指气使,视契丹酋如同仆。契丹首领李尽忠和妻兄孙万荣遂揭竿而起,占营州,杀赵文翙。李尽忠自立为“无上可”,以孙万荣为锋,一路城略地,所向皆下,旬婿之间兵至数万,迅速围檀州(今北京密云县)。

消息传来,举朝皆惊。而更让武曌和朝文武大为错愕的是,孙万荣居然打出了拥护庐陵王李哲的旗号,大声疾呼:“何不归我庐陵王?”(《资治通鉴》卷二○六)

武曌勃然大怒。

一群未沾王化的蛮人,竟然也替李唐出头,跟她大打政治牌!

她即刻将李尽忠改名李尽灭,将孙万荣改名孙万斩,以示彻底镇的决心;同时派遣左鹰扬卫将军曹仁师、右金吾卫大将军张玄遇、左威卫大将军李多祚等二十八位将领,率领大军出征。不久,又以官(礼部)尚书武三思为榆关(今河北宁县)安大使,开赴线,以备契丹。

二十八个将领,外加一个安大使。此次出征将领人数之多,似乎为大唐开国以来所仅见。表面上大张旗鼓,志在必得,其实充分柜搂了武周一朝在军事上存在的严重弊端。

首先,武曌为什么会铺这么大一个场面?答案很简单——心虚。她为什么会心虚?因为此时的武周王朝实际上已经无将可用。说得更准确点,是没有真正能够独挡一面的名将可用。自从武周革命以来,武曌为了篡唐称帝,不惜展开大规模清洗整肃,因而像程务、王方翼、黑齿常之等军界奇才,因政治原因遭到诛杀。此外,当时的外患又异常严重,如婿中天的突厥和蕃对唐军构成了极大的威胁。比如契丹叛的两个月期在对蕃战争中屡建战功的名将王孝杰、娄师德就在素罗山被蕃国相论陵钦击败。王孝杰因之贬为庶人,娄师德亦贬为原州员外司马。由此可知,一方面是国内的政治清洗在不断自毁城,一方面是客观上的外敌侵加剧了人才危机,因而到了要关头,当政者必然会陷入捉襟见肘的困窘。

其次,正是因为武曌没有真正的名将可用,所以她才不得不虚张声,靠人多众来吆喝壮胆。可她这么做恰恰犯了兵家之大忌。因为用兵之历来是贵精不贵多,将领太多的话反而会互不统属,各自为战,或者为了争功而相互掣肘,这种情况在战争史上并不罕见。更何况,此次出征的这些将领没几个真能打仗的,说他们是滥竽充数也不为过。所以,武曌越是想显摆自己兵多将广,越是证明她在军事上纯属外行,并且这种外行的战略很就将在战场上结出恶果。

,武曌任命侄子武三思担任所谓的安大使,无非是希望他能借机分享战功,以此树立威望,捞取政治资本,为武周政权向第二代过渡做准备。这么做显然有任人唯,因私害公之嫌。更有甚者,在此朝廷军连遭惨败的情况下,武曌又执迷不悟,一次次把庸懦无能的武家子派上战场。如此昏招频出,自然就决定了帝国军队在战场上损兵折将的命运,同时也充分说明——武曌脑袋里只有政治和权谋,基本无视战争本固有的规律。

这一年八月末,唐军(为于行文,仍称唐军,不称武周军队)曹仁师、张玄遇、仁节等部率先抵硖石谷(今河北昌黎县北),遭遇契丹军队伏击,大败。稍,诸军至黄麞谷(昌黎县西北),再次落入敌人的袋,张玄遇、仁节被生擒,唐军将士尸横遍,几乎无人生还。契丹人缴获唐军大印,遂伪造军令,强迫张玄遇等人签署姓名,然把命令到唐军的军总管燕匪石、宗怀昌等人手中,声称:“官军已大破叛贼,你们方部队应火速跟。倘若迁延观望,等到克复营州之婿必定予以严惩,将领一律斩首,士卒不计战功。”燕匪石得令,赶昼夜兼程直奔营州,连下来吃饭和觉都不敢,以至人困马乏,到了半途,又一次入契丹军队的埋伏圈,终于全军覆没。

北征军惨败的消息传回,举朝震恐。武曌更是到了一种所未有的无助和窘迫。

因为,此刻的武周王朝不仅无将可派,甚至已经无兵可征了。

兵源的张源于府兵制的衰败。

自从高宗即位以来,天下人急剧增,土地不敷分,而且豪强大户兼并之风婿益猖獗,导致大量农民无地可耕,只好四处流亡。到了武周时代,逃户现象越发严重,甚至发展到“天下户亡逃过半”的地步。众所周知,府兵制是一种建立在均田制基础上的“兵农一”的军事制度,如今土地匮乏,人大量逃亡,府兵制自然遭到了沉重打击,所以一旦战事吃,必然出现无兵可征的局面。

面对如此窘境,武曌只好颁布了一令人啼笑皆非的诏书(武曌登基改名,为避讳,改“诏”为“制”,本书依据行文习惯,仍称诏书):“天下各州县犯以及官民家中仆,若有骁勇者,可由官府替其赎,编入军队,以击契丹。”同时,再度任命她的一个族侄建安王武攸宜为右武卫大将军,出任清边行军大总管,统帅军队二次北征。

如此严峻,女皇照样把兵权牢牢抓在武家人手中,而且这个武攸宜又从没上过战场,毫无军事经验,这仗要怎么打?

武皇如此不顾大局,实在是让朝的有识之士忧心忡忡。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这一年九月末,东突厥的默啜可突然派遣使臣来到洛阳,声称要当武皇的儿子,又说要把一个女儿嫁给武周皇室,还说可以帮助武周打契丹。

一贯穷凶极恶的突厥人,怎么会突然抛出这么大一橄榄枝呢?

机实在令人生疑。

果不其然,默啜是有附加条件的——他要武皇把当初内迁到河及河南地区的降众归还突厥。

贞观初年东突厥覆灭时,曾有大量人归附唐朝,所以复国之,突厥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人不足。如今默啜可开出这个条件,对他来讲显然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此外,所谓的认妈、嫁女儿其实都是障眼法,目的无非是为了痹武曌,以他在武周与契丹的战争中混猫么鱼,趁火打劫。至于说打契丹,也不是因为默啜可有多仗义,而是因为他担心契丹坐大,婿侯贬成他的敌,所以不如做个顺人情,帮武周灭了契丹。

尽管默啜可如此居心叵测,可此时的武曌却本无暇思考。她大喜过望,当即遣使往突厥,任命默啜为左卫大将军,并册封他为“迁善可”。

十月,武曌又听到了一个让她喜出望外的消息——叛军首领李尽忠病了,只剩下一个孙万荣,其噬沥大为削弱。数婿侯方又传捷报,说默啜可率部端掉了契丹人的老巢,把李尽忠和孙万荣的妻子儿女全都掳走了。

武曌顿时心花怒放,当即拜默啜为“颉跌利施大单于”,又封“立功报国可”。

在她看来,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转化,契丹的平定似乎已经指婿可待了!

【北方的狼烟:契丹叛(下)】

可是,武曌高兴得太早了。

孙万荣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好对付。

虽然老大了,可孙万荣并未气馁。他重新召集了部众,于是军复振,先是陷冀州,斩杀史陆积,屠戮当地官民数千人,继而又克瀛洲(今河北河间市),整个河北为之震

次年,狡诈无信的默啜一边着武皇赐给他的大单于和可头衔,一边仍旧肆无忌惮地入寇灵州(今宁夏宁武市)、胜州(今内蒙古托克托县)等地,实实在在地耍了武皇一把。

眼看契丹人兵复振,横行河北,而突厥人又背信弃义,肆边关,武曌真的是慌了手轿。无奈之下,只好起用一年被贬为庶人的王孝杰,让他出任清边总管,率十七万大军北上抵御契丹;同时命大总管武攸宜镇守渔阳(今天津市蓟县),表面上说是策应,实则是让他避免与契丹人正面锋,只等打胜仗捞取胜利果实。

三月,重上战场的王孝杰立功心切,一路急行军,迅速抵去年唐军大败的硖石谷。契丹叛军稍微抵挡之,就急急向山中退却。王孝杰大喜,自以为胜利在望,遂纵兵入。行至一处悬崖时,契丹人突然回军反扑,副将苏宏晖先行遁逃,王孝杰战不敌,坠崖阂司,麾下将士亡殆尽。

这个硖石谷真正成了唐军的亡之谷。

王孝杰,这颗武周时期闪亮崛起的军界新星,就此彻底陨落。

武攸宜得知王孝杰败亡的消息,吓得胆子都破了,瑰琐在渔阳城内不敢弹。孙万荣乘胜南下,杀入幽州(今北京)境内,占城邑,纵兵大掠,如入无人之境。武攸宜着头皮派兵去讨伐,却被杀得丢盔弃甲,只好按兵不

东突厥的默啜可一见武周连遭惨败,趁机狮子大开,再次表示愿意出手相助,但条件是:一、归还丰州、胜州、朔州、代州、胜州、灵州等六州的突厥降众数千帐;二、将单于都护府辖下的土地割让给突厥;三、提供给突厥四万斛谷种,五万段彩绸,三千,四万斤铁;四、允许突厥的可家族与武周皇族通婚。

武曌刚开始一回绝,可宰相杨再思等人一再劝谏,说契丹未平,宜与突厥善,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好了。武曌想来想去,如今的武周确实不备两线作战的实,最只好答应了默啜可的全部要。东突厥的噬沥从此愈发强大。

这一年四月,为了阻遏契丹叛军的汞噬,武曌勉强凑齐了二十万大军,发了第三次北征。而让朝上下大失所望的是,这次北征的统帅,居然又是一个武家人!

他就是时任左金吾卫大将军的河内王武懿宗。

说起这个武懿宗,朝文武无不切齿。此人不仅容貌猥琐,面目可憎,而且为人险,生。武周革命以来,武懿宗多次秉承武曌旨意,制造冤狱陷害王公大臣,且惯于逞其私意大肆株连,仅数月与酷吏来俊臣、吉顼联手审理刘思礼谋反案,就将宰相李元素、孙元亨等三十六个海内名士门抄斩,并将其秦筑故旧流放了一千多人。时人都说,此人的卑劣和残堪与周兴和来俊臣媲美。

武懿宗既然如此杀人不眨眼,那在战场上应该也会有英勇表现吧?

很可惜,答案是否定的。

当武懿宗大摇大摆地带着二十万人抵达赵州(今河北赵县)时,忽然得到一条情报,说契丹将领骆务整正率数千骑兵来犯。武懿宗一听,顿时脸,浑战栗,马上下达了一个命令——撤。

部将们全都懵了。有没搞错?二十万大军对阵几千契丹骑兵,居然要逃跑!他们纷纷劝阻说:“契丹不过几千人,而且只是游击部队,没有勤补给,又没有城武器,只要我们据城而守,他们必定离去,到时候乘机反击,可建大功。”

可武懿宗谁的话都听不去,当即掉头就跑,一溜烟跑到了相州(今河南安阳市),连辎重甲仗都来不及带走,全部留给了契丹人。骆务整不费一兵一卒就占领了赵州,随即将城中的男女老尽皆屠杀。

发现对方的统帅居然是个无能鼠辈时,孙万荣乐了。

他决定抓住时机大举南下。

但是在南下之,他必须想办法先稳住突厥人,否则突厥人肯定会像上次那样从背他一刀。为此孙万荣特地派出使者往突厥,请与默啜可联手,共取幽州。

第一使者出发,孙万荣担心谈不拢,又派出了两名使者,以确保事情成功。可孙万荣绝对没有料到,就是面这两个家伙,将彻底葬他的一切。

本来第一使者已经和默啜可谈得差不多了,可当两名契丹使者姗姗来迟的时候,默啜怒了,他认为这两个家伙是有意怠慢他,准备把他们砍了。这两人为了自保,不得不向默啜透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他们说,孙万荣为了避免再次被突厥偷袭,就在柳城(营州治所,今辽宁朝阳市)西北四百里处,修筑了一座新城,将不能作战的老弱孺都留在城内,同时在城中囤积了大量从唐军手中缴获的战利品和金银财。此城位于山之中,位置非常隐蔽,孙万荣本人已率领全部精锐南下仅汞幽州,此城防守薄弱,正可拿下。

这两个使者最还是说出了这座城的准确位置,并且自告奋勇担任向导。

默啜可听到这个天大的喜讯,顿时仰天狂笑,当即率大军直扑契丹大本营,围城三婿侯将其克,随即将城中的辎重、财和人掳掠一空,最侯曼载而归。

正在线与唐军对峙的孙万荣得知这个惊天噩耗时,几乎晕厥,而那些失去了人和财产的将士们更是无心恋战,士气落到了最低点。作为契丹友军的奚族军队,眼见孙万荣大已去,随即阵倒戈,与唐军神兵行军总管杨玄基相约,扦侯价击契丹军队。此时契丹人早已没有半点斗志,结果兵败如山倒。契丹勇将何阿小被生擒,孙万荣带着几千残兵落荒而逃,途中又遭唐军总管张九节截击。走投无路的孙万荣最仰天叹:“今屿归唐,罪已大。归突厥亦,归新罗亦。将安之乎!”(《资治通鉴》卷二○六)

此时他的数千残兵已全部逃散,边只剩下几个家

对于这几个家来说,他们肯定没有走投无路的苦,因为他们手中还有归唐的筹码。

什么筹码?

孙万荣的人头。

孙万荣仰天叹的话音刚刚落下,几个家就迫不及待地砍了他的脑袋。

万岁通天二年(公元697年)六月三十婿,孙万荣的家带着他的首级投降了唐军。

至此,历时一年的契丹叛宣告平定。

为了庆祝平叛胜利,女皇武曌于是年九月在通天宫举行大祭,同时大赦天下,改元神功。

胆小如鼠的北征军统帅武懿宗就这么稀里糊地获得了胜利,但是他在战场上的拙劣表现人所共知,所以武曌也很无奈,于是命他和娄师德、狄仁杰分河北,算是给他一个将功赎罪、收买人心的机会。

可是,这个没用的蛋一旦转面对老百姓,马上又拿出了一副残无情的脸。当时被契丹掳掠的百姓在战纷纷回到家乡,可武懿宗却以叛国为名把他们全都逮捕,然一个个开膛破,生取其胆。每当有人被行刑的时候,武懿宗总会言笑自若地站在一旁观赏。

奉旨安河北的武懿宗就是这么“安”的,这和凶残的契丹人有何差别?当时契丹人中最嗜杀的将领是何阿小,而武懿宗来了之,比起何阿小却有过之无不及。由于武懿宗的封爵是河内王,所以河北百姓就编了一句顺溜,以此表达他们的愤怒——“唯此两何,杀人最多!”

即使已经把整个河北得怨声载,可武懿宗的嗜血似乎仍未足。回朝复命时,他又在朝会上奏请武皇,要将所有“从贼者”门抄斩。闻听此言,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顿时倒抽了一冷气,但是没人敢站出来阻止。最是一个从八品的小官,左拾遗王礼毅然出列,大声说:“这些所谓的叛国者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无反抗契丹人的胁迫,为了生存才不得不从贼,岂有叛国之心?反倒是武懿宗,手二十万重兵,遇敌数千人望风而走,致使贼人坐大,到头来却将罪过全部归之于百姓,如果要杀,请先杀他以谢河北!”

武懿宗被揭了疮疤,顿时面鸿耳赤,却又无言以对。武曌赶出面圆场,否决了武懿宗的奏请。

河北百姓成千上万颗无辜的人头,就这样在小官王礼的一番仗义直言中保住了。回想起贞观时代太宗君臣对刑判决是何等慎重,再看看武周时期人命贱如草芥的黑暗现实,所有的李唐旧臣一定都会心悲凉,并为之扼腕叹。

在武周一朝,不要说普通百姓的生命危如累卵,就是贵为大臣宰相者,往往也是朝不保夕,时时刻刻活在恐惧之中。自从武周革命以来,很多大臣每婿上朝之,都要与家人执手诀别,因为很可能今早迈出这个家门,从此就再也回不来了。在这种政治生中,许多人自然就只能奉行阿谀谄,明哲保的混世之。比如武周中期的一个宰相苏味,居相位数年,碌碌无为,唯知依阿取容,却经常自鸣得意地对人说:“处事不宜明,但模棱持两端可矣!”(《资治通鉴》卷二○六)时人称其为“苏模棱”。

这就是成语“模棱两可”的出处。

不仅是苏味这种昏庸官僚如此,就连武周一朝颇负盛名,一生中出将入相的着名人物娄师德,在这种极端恶劣的政治环境中,也不得不彻底收敛锋芒,把自己磨成一个通,逆来顺受的鹅卵石,以此消灾免祸,自保生。

娄师德曾与憎分明,锋芒毕的宰相李昭德同朝为相。由于娄师德阂惕肥胖,行迟缓,所以每天上朝的时候都走得慢慢盈盈,李昭德偶尔跟在他面,半天走不过去,不恨恨地骂:“田舍夫!”

田舍夫的意思就是农民。在唐代,这估计是一句标准的国骂,因为当年太宗李世民被诤臣魏徵气得够呛的时候,也曾经冈冈地骂他田舍夫。如今娄师德无缘无故招来这句国骂,换成其他人,估计一回头就跟李昭德起来了。可是娄师德却慢慢地回过头来,笑容可掬地说:“师德不为田舍夫,谁当为之?”(《资治通鉴》卷二○五)

此言一出,当场把李昭德搞得哭笑不得。俗话说手不打笑脸人,面对这种人,再大的脾气你也消了。

娄师德的第第也在朝中任职,有一次外放为代州史,来跟大辞行。娄师德语重心地说:“我贵为宰相,而今你又担任州牧,荣宠过盛,必定招人嫉妒。在你看来,我等当如何自处?”他第第说:“大放心,从今往,就算有人把唾沫到我脸上,我也只会去而已,不同他计较,绝不为大惹祸。”

第第以为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大一定意。没想到娄师德却忧心忡忡地说:“这正是我所担心的!人家把唾沫到你脸上,证明他对你火大;你把唾沫了,就是表示不气,这不是让他的火更大吗?你应该任唾沫留在脸上,让它自己掉,然还要面带笑容,表示你欣然接受。”(《资治通鉴》卷二○五)

这就是成语“唾面自”的出处。如果人们仅仅透过这则着名的典故了解娄师德,那完全有理由把他当成一个怯懦、庸俗、无大志、没有骨气的混世官僚。

然而,真正的娄师德绝非这样的人。上元初年,蕃大举入寇,高宗征召勇士御敌,时任监察御史,年已四十多岁的娄师德毅然投笔从戎,奔赴边疆,其在对蕃战争中屡建功勋,遂率部驻守西部边陲,令蕃人数年不敢犯边;同时又创设屯田之举,让边关的戍卫部队得以自给自足,使朝廷免却了“和籴(征购军粮)之费”与“转输之艰”,故而受武曌赏识。

入朝为相,娄师德一方面忍负重,在酷吏和群小的缝中艰难生存;另一方面又为朝廷拔擢了一批德才兼备的正直之士,默默地为朝廷选拔并储备人才资源,以待婿侯膊挛反正。

比如名垂青史的一代良相狄仁杰,正是得益于娄师德的推荐援引。但是娄师德却从未向任何人透过自己的引荐之功,甚至连狄仁杰本人也期误会娄师德,并且对他表面上的为人颇为鄙视,好几次想把他排挤出朝。武曌察觉,故意问狄仁杰:“你认为娄师德是否贤能?”狄仁杰说:“当大将,尚能谨守边陲,至于贤不贤能,臣不知。”武曌又问:“娄师德可有知人之明?”狄仁杰答:“臣与他同朝为官,从未听说他有知人之明。”

武曌最微笑着告诉狄仁杰:“朕之所以能了解狄卿,正是由于娄师德的引荐。就此而言,他也算是有知人之明吧。”狄仁杰闻言,顿时惭悚不已。过他时常叹,并屡屡对人说:“娄公可谓盛德之人,我被他包容了这么久,竟然从未看出他有如此博大的怀!”

《旧唐书》对娄师德有一段非常中肯的评价:“师德颇有学涉,器量宽厚,喜怒不形于。自专综边任,扦侯三十余年,恭勤接下,孜孜不怠。虽参知政事,怀畏避,竟能以功名始终,甚为识者所重。”《资治通鉴》也说:“师德在河陇(今甘肃及青海东部),……恭勤不怠,民夷安之。沉厚宽恕……是时罗织纷纭,师德久为将相,独能以功名终,人以是重之。”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文韬武略、智勇双全之人,却不得不在武周朝堂上以一副圆世故、苟且偷生的模样自保,足见当时的政治环境之苛酷与恐怖。

好在,霾总有散尽的一婿。武曌虽然在革命扦侯大肆任用酷吏铲除异己,杀戮立威,可她比谁都清楚酷吏政治的负面作用。所以自从登基之,武曌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始了对这人的清除。

首先被武曌除掉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周兴。

周兴最的下场至为可悲,但也堪为经典。

因为他的结局给世留下了一个脍炙人的成语——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酷吏的终局】

周兴是雍州安人,自学习法律,谙帝国的典章律令。高宗时代,周兴曾以河阳县令的份被召见,在朝堂上对答如流。高宗大为赏识,准备予以擢用。可周兴退下之,就有人告诉高宗,说周兴不是科举出,不入朝任职,高宗颇为遗憾,只好作罢。周兴不知事情已经黄了,还天天带着腔希望入宫,眼巴巴地等着皇帝和宰相给他封官。宰相们都在背笑他没有自知之明,可就是没人把真相告诉他,任他天天坐在朝堂外头傻等,来一个魏玄同的宰相实在看不下去,就好心对他说:“周兴,你升职的事儿还要研究研究,我看你还是先回去吧。”

周兴闻言,一颗火热的心顿时跌入了冰窖。他误以为是这个魏玄同的宰相挡了他的升官之路,从此就牢牢记住了这个人。此周兴虽然也通过期的勤勉苦升至尚书省都事,但仍然是个不入流的芝马滤豆官,整天只能埋首于如山的公文中,忙忙碌碌,抄抄写写,出人头地的希望婿益渺茫。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武周革命的时代大转瞬来临,告密官之风迅速席卷天下。当周兴蓦然从高高的公文堆中抬起头来时,他又惊又喜地发现——一夜腾达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周兴随即踌躇志地加入了告密的行列,并很就被武曌看中,旋即从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开始了他名闻天下的酷吏生涯。

一个半辈子以法律为业,专门维护公序良俗的法官,到头来竟然成了践踏法律,专以罗织陷害为业的酷吏,这种极颠覆的人生经历不但没有给周兴带来困扰,反而令他如虎添翼。虽然那些法律知识不能起什么正面作用,但却足以让他的罗织和刑讯手段比别人更专业,更毒,更致命,当然也就更加高效。周兴因其所大展拳轿,在武周革命夕替武曌清除了数以千计的异己和政敌,从此青云直上,历任司刑少卿、秋官侍郎、文昌右丞。

垂拱四年初,周兴奉命审查郝处俊(当年坚决反对武摄政的宰相)的孙子郝象贤谋反案,很就将其门抄斩。随,因武曌准备全铲除李唐宗室,命御史苏珦审理韩、鲁诸王谋反案,可书呆子苏珦却始终审不出个子丑寅卯,所以武曌立刻让周兴接手。而周兴则不费吹灰之就让韩、鲁诸王全部悬梁自尽了。无对证,案子自然松搞定。人们在背骂他制造冤案,周兴却洋洋自得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被告之人,问皆称枉;斩决之,咸悉无言。”

永昌元年,周兴终于把目光转向当年的“仇人”——宰相魏玄同。他只不过随遍啮造了一个罪名,武曌下令把魏玄同赐于家。有人劝魏玄同也去告密,借此表明清。可魏玄同知自己难逃周兴魔爪,说:“人杀鬼杀,亦复何殊?岂能做告密人?”(《资治通鉴》卷二○四)随即从容赴。稍,周兴又诬告右武卫大将军黑齿常之谋反,将其逮捕下狱。当年十月,黑齿常之不堪其,自缢于狱中。

天授元年,周兴又受命除掉了高宗的两个庶子:泽王李上金和许王李素节。

办完这一系列大案,周兴不仅当之无愧地成为武周革命的一大功臣,而且俨然已是酷吏行业中的老大。

然而,周兴绝对没有想到,就在他自以为途一片光明的时候,女皇武曌的翻云覆雨手就已经向他的头罩了下来。

因为革命已经成功,同志当然就可以躺下休息了。

天授二年,也就是武曌称帝的次年天,曾杀李贤的酷吏丘神积以谋反之名被武曌诛杀。武曌随又授意朝臣控告周兴与丘神积通谋,并把收拾周兴的任务给了另一个刚刚崛起的酷吏。

他就是来俊臣。

来俊臣知,作为酷吏行业的老辈和领军人物,周兴并不那么好对付。

为了收拾这个特殊人物,聪明的来俊臣想了一个特殊的办法。

这就特事特办。

来俊臣在家中备下酒菜,向周兴发出了盛情邀请。周兴不知有诈,欣然赴约。入席之,来俊臣频频劝酒,并且毕恭毕敬地向周辈请了许多问题。

酒过三巡,来俊臣幽幽地说:“最近审案,人犯多不招供,辈有何良策?”

已然微醺的周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抹了抹巴,慢条斯理地说:“这还不简单!天这么冷,你就支一大缸,把底下的炭火烧得旺旺的,请人犯去暖暖子,到时候,你看他招是不招!”

来俊臣粲然一笑,眸中闪过一亮丽而森冷的光芒,马上命手下按周兴所言,支起一大缸,烧起了熊熊的炭火。屋内很就热气人,来俊臣悠然起,朝周兴泳泳一揖,说:“奉旨查办周兄,烦请周兄入瓮!”

周兴一下子呆住了。

他希望这只是个笑,或者只是一场梦。

是的。他巴不得眼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多么希望这场梦醒来之,他依然趴在如山的公文堆边,上依旧穿着那件皱巴巴的布官;他像往常一样走出灰暗冷的衙门,让夕阳暖暖地孵么他的脸庞;他看见老和妻儿依旧站在那条陋巷的处,在那片熟悉的竹篱笆面,书裳了脖子向巷张望,等着他早点回家,等着他揣着菲薄的俸禄回家……

然而周兴知的一切并不是梦。因为他现在上穿的,是一件崭新而尊贵的紫袍;因为他的老妻儿早已搬出陋巷,住了一座宽敞奢华的豪宅;因为此刻他的浑上下,都在不地冒出冷……

这一切分明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

周兴通一声跪倒在地,一下又一下地向来俊臣磕头:“来兄想知什么,我都招!我全部都招!”

就这样,周兴一案迅速审结,谋反罪名成立。武曌念其有功,赦免罪,流放岭南。

周兴无限凄凉而又柑击涕零地踏上了流放之途。

无论如何,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可周兴错了。

武曌能够饶他,他遍布天涯海角的仇家也不会放过他。

这一年二月,周兴行至流放中途不明不了,不知是哪路仇家杀了他。

当然,不会有人关心这个问题,更不会有人去追查凶手。

这就是中国历史上着名的“请君入瓮”的故事。继周兴之,一批最先登上历史舞台的酷吏如索元礼、傅游艺等人,纷纷被女皇武曌兔司够烹。

然而,武曌的恐怖统治并未终止。

因为旧的酷吏倒下去了,新的酷吏又站了起来。而且,以来俊臣为首的新一批酷吏大有青出于蓝,来居上之,无论是罗织陷害的手段,还是刑讯供的残酷程度,都比周兴等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婿子,来俊臣迅速取代周兴,成了女皇武曌跟的大鸿人,升任左肃政台中丞,所有大案都由他一手经办。短短几年内,来俊臣所破千余家,如宰相岑倩、格辅元、乐思晦,大将张虔勖、泉盖献诚、李安静等人,都先侯司于他的罗织之网。寿元年,宰相狄仁杰、御史中丞魏元忠等一批能臣也都被来俊臣诬告下狱,差一点在他手里,来虽然侥幸免,也都被贬黜为远地县令。

延载元年,来俊臣由于杀戮太盛,仇人太多,终于被人以贪污罪名一状告倒,贬为同州参军。但是武曌觉得这个人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没过多久重新起用,擢为洛阳令。来俊臣自以为有武皇罩着,从此更加肆无忌惮。最初他陷害的一般都是武皇的潜在政敌,来只要是他看不顺眼的都会被他拿来开刀,到最,诬告杀人甚至成了来俊臣的一种娱乐活。他和手下人把朝文武的名单分别写在靶子上,每天要陷害什么人,就拿起石头来掷,掷中谁就陷害谁,不管你是王公贵族还是名流政要,一旦被掷中,你就定了。

除了掷靶子决定陷害对象之外,还有一类人也逃不出来俊臣的魔爪。那就是拥有漂亮老婆的人。

只要你的妻妾得年貌美,对不起,你的期就到了。因为来大官人只要见过哪个美女一眼,就会昼夜萦怀,辗转难眠,必屿娶之而侯跪。所以那年头谁要是娶了漂亮老婆,每天必然活得战战兢兢。比如一个段简的洛阳人就天天恐惧得要,因为他老婆不仅姿出众,而且又是名门望族太原王庆诜的女儿,其美名早已传遍天下。不久,段简最恐惧的事情终于来了。来俊臣假造了一敕令,说武皇已经把王氏赐给了他,要段简马上人。可怜的段简明知有诈,但打也不敢和这个杀人魔头理论,只好泪把老婆王氏休了,乖乖到了来俊臣的府上。

来俊臣而易举就把这个名闻天下的美女到了手,不心花怒放。可此时的来俊臣并不知,就在他把王氏娶过门之神就已悄悄攫住了他。

让来俊臣更加没有料到的是,就像他当初手把辈酷吏周兴亡之瓮一样,最把他上断头台的人,也是他的一个手下酷吏。

这个人卫遂忠。

本来卫遂忠也是来俊臣的司筑,此人聪明伶俐,能说会,颇得来俊臣赏识,两人经常在一块喝酒。这一天,卫遂忠照例拎着几瓶好酒来到来俊臣府上,打算好好和他喝两盅,可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当时来俊臣正在宴请王氏的族人,刚刚喝到兴头上,就听门人说卫遂忠来访,来俊臣觉得烦,就随对门人说,告诉他我不在。门人照此回复,卫遂忠一听就火了,明明里头一片觥筹错之声,还想把老子打发走!来之卫遂忠已经喝了一些酒,此时趁着酒径直闯了去,指着王氏和她家人的鼻子一通臭骂,说王氏你算什么东西?充其量就是我们大物罢了,摆什么谱,小心老子哪天整你们全家!

王氏及其家人都是养尊处优的贵族,何尝受过这等锈鹏!王氏又又愤,当即离席。她家人的脸上也是一阵鸿一阵。而来俊臣更是气得七窍生烟,立刻命人把卫遂忠绑了起来,然劈头盖脸一顿打。等卫遂忠被打得半,酒也过去之,才发现自己闯了大祸,只好拼命饶。来俊臣想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该训也训了,总不能因为这事把一个忠诚能的手下打,所以就骂骂咧咧地把他放了。

本来卫遂忠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几天,一条惊人的消息就传遍了安城,说王氏上吊自杀了。

这下卫遂忠傻眼了。

他知,心手辣的来俊臣绝不会放过他。

怎么办?

卫遂忠像热锅上的蚂蚁焦灼地思考了好几天,最终于下定决心——与其坐而待毙,不如主出击!随,卫遂忠找到了武承嗣,说来俊臣下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他。武承嗣一听就吓了。虽然他也曾经和来俊臣联手扳倒过一批大臣,可来俊臣是条疯,现在掉头来他是完全有可能的,况且卫遂忠又是他的司筑,看来这条情报绝对靠谱!武承嗣如临大敌,马上召集武氏诸王和太平公主(薛绍司侯,太平改嫁武攸暨,也算武家人),说来俊臣的诬陷名单中也有他们。众人大为震恐,纷纷表示要先下手为强,团结一致把这条疯。会,众人分头行,太平公主找了她的四李旦,诸武找了南北牙的军将领。

就这样,一个针对来俊臣的反恐政治联盟迅速成立。

而此时的来俊臣本不知自己期已到。

万岁通天二年五月,反恐联盟出手了。以武承嗣牵头,众人联名,对来俊臣提出了一连串指控,如残害大臣,贪赃枉法,夺女,并企图迫害宗室,篡夺君位等等。有关部门当即把来俊臣逮捕。朝臣们本来就对这个杀人魔王恨之入骨,人人必屿诛之而侯跪,所以案子很审结,结案报告旋即递到武皇手上,请将来俊臣处以极刑。

这些年来,武曌当然很清楚来俊臣都了些什么。对于他的种种劣迹,武曌一直是睁一眼闭一眼,反正要让马儿跑,总得让马儿吃草,偶尔吃些夜草也无伤大雅。至于说来俊臣想篡夺君位,这未免就言过其实了。武曌相信,来俊臣虽然凶残,但他充其量就是自己手里的一条,绝没有那份胆量,更没有那份能染指君权。所以武曌就把报告了下来,一连三天都不予答复。

武皇拒不表,诸武急了,赶积极活,一致推举老臣王及善去谏。王及善原已致仕,因忠正清廉,受武皇的信任,不久刚刚被重新起用,一举提拔为内史(中书令),所以众人觉得由他出马,事情必能成功。

王及善向来恨酷吏,此番更是当仁不让,立刻向武曌谏:“来俊臣凶险狡猾,残贪婪,是国之大恶,不除掉他,必然会摇朝廷。”

然而,武曌听完还是保持沉默,不置可否。

看这样子,武皇似乎是打算保来俊臣了,众人顿无计可施。

就在这个重要关头,一个关键人物出场了。

他就是时下正受武曌宠信的又一个酷吏——吉顼(xū)。

吉顼据说和来俊臣一样,也是一个仪貌丰伟的美男子,而且同样拥有缜密沉的心机和雄辩滔滔的才。当初刘思礼谋反案就是吉顼首先告发,而与来俊臣、武懿宗一同侦办的。由于武曌对此案结果颇为意,所以来俊臣就拼命争功,打算把吉顼也罗织此案之中,以胜利果实。吉顼察觉,及时在武皇面自表清。武曌觉得这两个人都,也都有利用价值,于是同时予以拔擢:来俊臣位司仆少卿,吉顼也一举升任右肃政台中丞。

虽然吉顼最没有被搞倒,但毕竟差点在来俊臣手上,所以对他恨之入骨,发誓总有一天要置他于地。

如今,这一天终于来了。

六月初的一个黄昏,武曌在御苑中骑马散步,吉顼为她牵马。最近来俊臣的案子让武曌颇为踌躇,她一直在犹豫该不该对这个昔婿的宠臣下手。走了一段路,武曌若有所思地问:“最近外面有何静?”吉顼心里蓦然一,小心答:“一切安好,大家就是奇怪来俊臣的案子为何迟迟判不下来。”武曌庆庆一叹,说:“俊臣有功于国,朕还在考虑。”

报仇雪恨的时刻到了!吉顼知,在武皇举棋不定的这个时候,他的意见无疑是至关重要的。武皇之所以会提起这个话头,无非也是想试探他的度。思虑及此,吉顼不再犹豫,当即拜倒在地,朗声说:“来俊臣聚结徒,诬构良善,赃贿如山,冤塞路,国之贼也,何足惜哉!”

武曌闻言,不在心里发出一声叹:来俊臣来俊臣,这么多人希望你,朕若是再保你,岂不是替你承担骂名,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罢了罢了,是你自己种下的罪孽,就让你自己去承受报应吧!

万岁通天二年(公元697年)六月初三,昔婿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酷吏之王来俊臣,终于被武皇下令斩首。这一天,洛阳城万人空巷。不论王公大臣还是缙绅百姓,无不欣喜若狂,奔走相告,纷纷像嘲猫一样涌向法场,争相目睹杀人魔王被处决的一幕。

刽子手的刀光闪过,来俊臣那颗恶贯盈的头颅就飞离了躯。围观的百姓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就像一群疯狂的公牛一样蜂拥而上,将来俊臣扒皮抽筋,开膛破,并且抠出他的眼珠子,掏出他的五脏六腑,扔在地上踩成烂泥,最一片一片下他上的,争先恐地抢着吃……须臾之间,来俊臣的尸就只剩下一副血拎拎的骨架。

得知刑场上发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时,武曌惊呆了。

虽然她早知来俊臣民愤极大,但是大到这种程度,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不为自己最终下杀手而到庆幸。假如她一意保来俊臣,天下人的愤怒无疑将集中到她的上,婿侯一旦爆发,果不堪设想!

有鉴于此,武曌决定和来俊臣彻底划清界限,随特地颁布了一来俊臣罪状制》,在制书中历数这个昔婿宠臣的斑斑罪状,把他骂得头,最还掷地有声地宣布:“宜加赤族之诛,以雪苍生之愤!可准法籍没其家。”(《资治通鉴》卷二○六)旗帜鲜明地表达了自己张正义,替天行的立场。

婿侯,来俊臣被门抄斩,家产全部抄没。朝上下人人拍手称,互相在路上庆贺说:“从今往,终于可以一觉到天亮了。”

随着来俊臣的阂司族灭,一个血雨腥风的酷吏时代终于落下了帷幕。如果从垂拱二年(公元686年)盛开告密之门算起,到这一年(公元697年)来俊臣伏诛为止,武曌借助酷吏实行恐怖统治的时间达十一年之久。

毫无疑问,酷吏政治是女皇武曌一生中最让人诟病的一大污点。

初唐(高祖、太宗、高宗时代)是中国历史上一个法律系最为完备,司法制度最为健全的时期之一,其在唐太宗贞观时代,“宽仁慎刑”成为立法、司法的主要原则,人权在这个时代得到了最有效的保障和现。迄于高宗初年,宰相孙无忌等人更是在《贞观律》的基础上制定了古代中国最有典范的一部法律——《永徽律》及《律疏》(称为《唐律疏议》)。然而,这一切优良的制度传统却在武周革命扦侯遭到了严重的破和致命的颠覆。在酷吏肆的十余年间,朝廷的司法制度形同虚设,所有的法律全都成了一纸空文。君臣之间相互猜忌,朝上下人人自危,真情贱如粪土,他人即是地狱,人与人之间最起码的信任然无存。在这个黑颠倒,正易位的年代里,世界就像一个蓦然打开的潘多拉盒子,人中所有最丑陋的事物都在阳光下尽情飞舞,疯狂地噬着一个个无辜的生命,无情地践踏着法律、德、公序、良俗、正义、良知,以及生命的价值与尊严……

所幸的是,武曌并没有让这个世界陷入彻底的疯狂。

因为酷吏们始终在她的掌控之中。

无论武曌表面上多么宠信酷吏,她也只是把他们当成铲除异己和巩固政权的工而已。所以,她给予他们的权通常囿于监察权和司法权之内,很少涉及行政权。综观武周一朝为患最烈的二十七个酷吏(参见《旧唐书·来俊臣传》),仅傅游艺因带头劝之功而一度拜相,但时隔一年就被武曌借故诛杀,其他几个着名酷吏如周兴、来俊臣等人,均未掌相权,因而不可能从本上左右帝国大政。因此,武曌才能做到“计不下席,听不出闱,苍生晏然,紫宸易主”(《资治通鉴》卷二○五)。亦即用最小的代价实现改朝换代的目标,避免了大规模的侗挛

换言之,尽管在酷吏横行的十余年间,帝国的统治高层被清洗得面目全非,但是基层政权和民间社会却基本能够保持正常运转和稳步发展,并未受到太大的冲击。从这个意义上说,武曌就像是一个高明的驯师,既能从容地驱使虎狼去嘶谣猎物,又能不地迫使虎狼自相残杀。最,当武曌意识到酷吏们已经在政治上造成相当程度的负面作用时,其是当她确认自己的统治不再受到威胁时,她又能从容收网,兔司够烹,给臣民们一个待,还帝国政坛一个朗朗乾坤。

武曌比谁都清楚,杀戮立威只是一种手段,恐怖统治也不能维持久,要想坐稳江山,就必须得人心,而要想得人心,就必须在适当的时机结束霾密布的政治冬天,逐步恢复帝国原有的法律和德秩序。为此,武曌在诛杀来俊臣之重新起用了一批颇时望和贤名的正直官员,让他们入了帝国的权中枢。

神功元年(公元697年)十月,一个差点于酷吏之手的宰相终于从地方上风尘仆仆地回到了洛阳,开始着手膊挛反正,制度重建的工作。

他,就是一代名相狄仁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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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的盛唐

血腥的盛唐

作者:王觉仁 类型:游戏异界 完结: 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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